冷暖人生:云南水富、甘肃古浪、陕西山阳,无法呼吸的村庄

内容提要:全国有很多的“无法呼吸的村庄”,男人为了打工养家选择下矿,恶劣的工作环境让他们染上尘肺病,只能回家,等待被宣判死亡,女人挑起大梁,一家四分五裂。这相似的一幕又一幕每天都在上演着。这些村庄散落在广阔的土地上,而人们挣扎求生的喘息声连绵不绝,汇成了低沉而又刺耳的交响。

凤凰卫视5月24日《冷暖人生》,以下为文字实录:


罕见疾病席卷小村庄 病因难查村民接连死亡

解说:水富县永安村地处云南北部山区,从2006年3月开始,有50名外出打工的村民回乡之后相继发病倒下。

村民:现在身体都垮了,不能干重活,就是,就是干一般活儿都干不了。

村民:就是得了这个病,就感觉得累,累了就咳,一天比一天消瘦。

解说:甘肃省古浪县黑松驿镇,人们世代以种植小麦和土豆为生。2004年起,一种罕见的疾病让原本宁静的村子瞬间变成了恐怖的死亡之地。

村民:一检查还检查不出来,这是个啥病还不知道。有的医院说这是结核病,按照结核治疗法,治一个死一个,治一个死一个。就这样的下场。

解说:陕西省山阳县麻庄河村有着200户近千人口,15年间,村里的青壮年纷纷倒下,死亡的气息像瘟疫一般蔓延。

村民:到最后,十个大概得有九个大概要不是上吊,就是服毒药,提前去买点农药,就到家里悄悄藏起来,瓮下、墙下,到最后万一撑不下去了,就喝了它。

陈晓楠:永安村、黑松驿、麻庄河,一个是滇北的小村,一个是在河西走廊,另外一个是位于秦岭深处。看起来这三个小村子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他们却突然在同一时间由藉藉无名变得频频见诸媒体,因为三个小村子被贴上了同一个标签,那就是尘肺病村。尘肺病主要是因为长期在粉尘环境之下吸入的大量二氧化硅所引发的。发病之后,这个肺部就会有广泛的纤维化,非常硬,好像是石头块一样,最终患者呼吸衰竭而死亡。那么根据目前权威机构的报告,国内的尘肺病累计的病例以及可疑的病例已经超过了百万,这上百万人很多都是集中在有着集体在高粉尘厂矿打工历史的这样的小村落里。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这三个村子,那些试图走出大山,挣出一个未来的人们最终又因病不得不返回了他们的故乡,而他们的家乡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无法呼吸的村庄”。

解说:2016年4月,我们驱车来到了陕西省山阳县的麻庄河村,在两座大山的挤压下,人们只能安家在一道窄窄的山沟里。眼下正值农耕时节,而在田间地头,我们去看不到一个壮汉,只有忙碌的妇女和老人。

记者:你们家几个人?

王书莲(麻庄河村村民):我们家六个人。

记者:你现在你儿子他们都出去打工啦?

王书莲:嗯。

记者:你家有没有就是得尘肺(病)的?

王书莲:我那个丈夫他就是得肺尘,啥都做不了。

记者:他兄弟几个啊?

王书莲:弟兄四个嘛,四个都是得肺尘病,老小死了嘛,老小死了,坟墓埋在前头那。

记者:你今年也得有60多了吧?

王书莲:我整60岁了,身体瞎了嘛,现在都做不了啥子,这些地一早一晚慢慢点种,别的做不了。

记者:感觉这身体是也是越来越不行了?

王书莲:就是的嘛,越老越就不行了,我们都不得了,老汉也做不了,我也做不了,不得了。

李光顺:他叫杨尚西。

记者:啥情况这是?

李光顺:他就是在洞子干活,正在工作时期间,那个记者就去拍照的嘛。

记者:他现在还活着?

李光顺: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记者:也是这个村子的吧?

李光顺:也是这个村子的。

记者:还有几个人活着这里面?

李光顺:一个、两个、三个,这里面还有三个活着的,剩下都死了,这个是黄泥河村的秦吉友,他吧,他正在得病期间,给他做的他的寿棺。就是他还在活着,给自己做的寿棺。

解说:李光顺,今年45岁,家中兄弟三人都得了尘肺病,如今只有他一人在世。自从2004年确诊尘肺病以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步都离不开妻子的照顾。

记者:他这一得病你还得照顾他,你也出不去了。

李光顺妻子:出不去,他憋得吃饭都困难。

李光顺:心里不是滋味,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你这个顶梁柱不在了,就相当于女人来养你,心里不舒服、难受。

解说:从2001年起,15年间,陆续有上百名村民罹患尘肺病,30多人相继去世。原本按照山里的传统,男人死了,女人很少改嫁,可死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的村民们也会主动给这些寡妇们重新找个伴。

李光顺(麻庄河村村民):在我们这个寡妇太多的情况下,都走到那一步了,走一步没有什么了,你不找一个男的支撑着,你这个家不是个家。

解说:在这些改嫁的寡妇中,郭秀琴的经历最为传奇,现年45岁的郭秀琴有过三段婚姻,而这三任丈夫都是尘肺病患者。有媒体称她为“嫁给尘肺病的女人”。1991年,20岁的郭秀琴与李光顺的二哥李光山结为夫妻,并生下一儿一女。婚后,为了一天50元的高收入,李光山来到了位于洛南县的国营陈耳金矿,成为了一名钻工。在他带动下,李光顺和大哥李光秀以及越来越多的村民纷纷放下锄头,举起钻机下了矿。

李光顺:一般的洞里面大概就是一百米的、上千米的,还有几千米的,就拿比方说,一百瓦的灯泡照下以后,我们两个对面都很认不清人,就是那么大的灰,就是石墨灰。

村民外出打工患尘肺病  难忍折磨选择自杀

解说:陈耳金矿将部分矿道包给个体经营,这些矿物一道缺乏严格的防尘措施,粉尘污染极为严重。在矿山工作七年后,1998年,李光山突然发病,他胸闷气短、咳嗽,还带有血块。紧接着,包括李光顺、李光秀在内的其他同村工友也开始出现相同的症状。为了看病,赚来的钱很快花光了,身子却不见好转,2001年,李光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随着丈夫的离世,郭秀琴的命运也面临存亡进退,2003年,在家人的乐观撮合下,她嫁给了丈夫的大哥,35岁的光棍汉李光秀。

李光顺:作为我嫂子来说呢,就是自己的亲人都是侄娃子的亲叔嘛,照顾娃可能要细心一点,找到一个旁人,和他们隔了一层心,可能不会细心。

记者:那你哥咋想的这事?

李光顺:他想的就是自己的侄儿,自己的侄女,自己养,把他们照顾好,都小嘛,受苦受累把他们照顾一下。

记者:意思还是希望能够把娃留下来,就把弟弟的这个孩子留下来。

解说:然而,命运却并没有放过这个不幸的家庭,一年后,郭秀琴12岁的儿子在玩耍中不慎落入水库溺死,与此同时,李光秀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原本还能外出打工的他连走路都成了问题。2011年,饱受病痛折磨的李光秀用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

李光顺:他到半年以内,他就放倒床了,躺床上就起不来了,大小便,妻子还要照顾他。他到那个时候他就想,我不能再给妻子弄下更大的外债子。他本身那个,自己又难受,他就干脆弄点东西,自己了结了算了。

陈晓楠:李光秀去世之后,郭秀琴41岁又成了寡妇,本来她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可是在乡亲们的劝说之下,为了老来有个伴,带着女儿生活了三年之后,2014年的时候,郭秀琴又结婚了,她嫁给了同村大她一岁的杨小义,杨小义也曾经在金矿打过工,但是那个时候看着身体还很不错。但是婚后不久,杨小义就开始胸闷咳嗽,身子骨越来越虚弱,而最终的检查也证实了郭秀琴的不良的预感,那就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患上了尘肺病。因为不太愿意再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郭秀琴最终还是拒绝了我们的采访,听村民们说,郭秀琴经历了这半生坎坷,现在已经把很多事情看得很淡。她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副棺材,为同样是尘肺病患者的父亲准备的,她说了,一个是父亲,一个是自己的男人,哪个先死,哪个先用吧。

解说:在麻庄河村民接连死亡的时候,一千公里外的甘肃黑松驿镇也同样经历着黑色时代。90年代初,为了挣更多的钱,包括张忠山在内的416个黑松驿镇村民到酒泉金矿打工,从2002年起,157人发病,11人因患尘肺病死亡。对于这些尘肺病家庭来说,创伤不仅仅来自病痛的折磨,还有生活的压力,为了治病,他们花光了打工的全部积蓄。2009年起,得病的工友们陆续走上索赔之路,但由于缺乏正规的劳动合同,维权变得十分困难。2010年5月,张忠山代表其他村民去酒泉找金矿老板讨个说法,却得到了这样的答复。

张忠山(黑松驿镇村民):我是给你付了工钱的,我没白让你干,我是付工钱的。我的活是这样的活,你又愿意干,他是这样的说法。再往后纯粹像电话这一类,一般改号,打不通,可以说我跟过三年的老板,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家庭电话、所有的手机全部换号,没有一个我能找到他的号的。

解说:尘肺病是法定职业病的一种,但农民工若争取赔偿,则必须出示由用工单位开具的证明材料,证明患者和用工单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但现在连老板都找不到了,显然维权也成了最大的难题。此后,张忠山和他的工友们只能无奈地选择沉默,承受着人生最后的煎熬。2012年1月22日,除夕,在云南省水富县永安村景家,刚刚准备好午饭的景妈妈正带着儿媳和孙辈们进行着一场特殊的仪式。

男:大娘拿钱了。

景妈妈:烧点纸,现在要吃饭了,先把他们敬了,我们烧纸过了再吃。打工的找点钱,保佑我们一家老小都平安,打工的顺顺利利去,顺顺利利来。

解说:祭奠完亲人,一家老小围坐一桌才开始动筷。过去几年间,景家三儿一女先后因尘肺病终止了生命。中间一代人陆续离世,只剩下老的和小的,这个“断层家庭”的所谓团圆饭吃不出团圆的滋味。在房屋西侧,一座新坟刚刚修起,这里埋葬着年前去世的景家老四景发达,他是景家死于尘肺病的最后一个人,去世时体重不足40公斤。病房的墙上贴着景发达在生命最后的日子亲手折的纸鹤。

刘永珍(永安村村民 景发达妻子):每次下去都看到那的仙鹤,就像他没死一样的,贴个桃儿形的,现在都掉了,他就折的这个纸鹤嘛,他就折一个,他就笑一下,表情是很高兴的。那个眼神觉得,反正他做了一件事了,觉得是自己成功了,我说你为什么要折那么多,他就跟我比,他说肯定他不行的时间多,你看到了仙鹤就看到我一样。

解说:1970年出生的景发达因为小时候的一场疾病失去了语言功能,20岁那年,他和刘永珍结婚,并生了两个孩子,2006年,为了赚钱盖房子,景发达和其他村民一起来到安徽凤阳石英砂厂,汇入了浩浩荡荡的打工大潮。然而从2007年3月起,多名一同外出务工的村民开始发病,和景发达一同出去的大姐、三哥和五弟先后病发身亡。2009年3月,我们第一次来到永安村采访,那时景发达还健在,刚刚被确诊为尘肺病。

记者:就爬这个楼梯都很费劲。那身体都这样了,还下地干活儿啊。

景妈妈:没人干活。

记者:还有老母亲没办法。

解说:2010年1月,我们第二次前往景家,碰巧赶上景发达的生日宴。

记者:今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景妈妈:就是他们说的,就是说他有病,他们就说给他冲个喜,我们农村的习惯。那就请亲戚四邻来耍,来闹个热闹,他有病,就是这个意思。

记者:四哥你好,现在身体怎么样啊?还不太好,好像比上次还要瘦了一点儿。

景妈妈:就是手都没肉了,多活一些时间嘛,这些娃娃小得很,还有个小的。

记者:这是老四家的孩子吗?

景妈妈:是,这是老四家孩子,这个是他孩子。

解说:2011年3月,我们三访永安村,见到景发达时他已经骨瘦如柴。从2008年到2011年三年间,永安村近30位村民病发身亡,这令景发达惶惶终日,他开始要求家人带自己到医院治疗。

刘永珍:一天一天的,输了液体,他觉得自己舒坦了,可能医了,他觉得心头就有点高兴,吃饭都比我还多。有时候还吃三碗饭,他跟我比,液体输了就能吃饭了,他就觉得高兴了。

记者:他就觉得可能对自己的生命又有点希望了。

刘永珍:对,他说不医肯定没希望啊,就每天都催着我们把他弄下去。一去就是过了两个月才回来,他觉得说自己还是想回家,回家看看,有一次他就把包裹捆完了,于是就像我们这样,他就把那个圆凳拿着,就在那里看啊看啊,就在这里看。我说你这么多时间还没看够啊,就抬条板凳,就把这个房子整体看,再看了,又看了一遍,看看看看,看了又看,他跟我比。他说我这次回来,不知道下次回来时还是活着回来吗,还是死了回来,他就跟我比。当时我的心就冷了。

解说:2011年8月21日凌晨,在这间门牌号为18的病房里,景发达最终停止了呼吸,去世时年仅41岁。他的离世也标志着永安村因尘肺病去世的人数达到了36人。四年来,景发达在我们的镜头前除了用手比划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能说一句话,我们无法知晓他太多的内心世界,去世前,他在折纸鹤的烟盒上给妻子写下了一段话。“为了盖房,我外出打工没有错,我究竟错在哪里了呢?”

村中男人患尘肺病接连倒下 麻庄河成女人村  

记者:其实这应该没啥收入,主要家里吃。

李金兰:没啥收入,嗯,就是,这根本就没收入嘛,像自己吃,像这个点的这个豆子嘛,都是自己吃。

解说:今年30岁的李金兰是麻庄河村的小学教师,穿着时髦亮丽的她在这个闭塞的山沟沟里显得格外打眼。李金兰家中姐妹俩人,中专毕业后,19岁的李金兰独自去广州打工,妹妹则放弃考大学的机会,跟着几个老乡去了西安。

李金兰(麻庄河村村民):咱家没男孩子,我们就干啥不就不比那些男孩子差,包括我在这个地方,这个农村,在这骑摩托车,我就是第一个女的第一个学会的,我就感觉我们家没有男孩子嘛,我处处不能比别人差。

解说:在广州,李金兰卖力地干活,每月到手的一千元工资,她只留下一百,其余的全部寄回家里。2007年,21岁的李金兰和相恋六年的同村小伙陈玉根结为夫妻。那时,陈玉根已在陈耳金矿下矿九年,从小听着父辈“发家经历”长大的他在14岁那年就踏上了掘金之路。结了婚,能干的小两口日子有了新的奔头,生完孩子后,2010年,李金兰再次离乡,来到西安当了一名服装销售。在大城市里,她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金兰:在外面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可那样了,就感觉可自信了,在外面干啥我都感觉我有能力去干这个,就感觉自己在外面还是比较适合自己。

解说:然而在她的家乡,一些青壮年生病、返乡、死去,麻庄河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2012年,正当李金兰的工作渐有起色的时候,常在矿上打工的父亲被确诊为尘肺病,联想到村中一系列的死亡病例,李金兰不寒而栗。

李金兰: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怕死,就感觉这个死亡来得太快了,说来就来,就生怕这一天会轮到咱家。

解说:几乎同时,原本身强力壮的陈玉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2013年,陈玉根和其他50多名村民去了趟医院,检查报告上的结果让他如坠深渊。

陈玉根(麻庄河村村民):自己知道这个病,村里又死了这么多人了,当时就跟晴天打个炸雷一样,当时感觉就这样,这一生就完了。

解说:陈玉根辞去了矿山的工作,将病情告诉了妻子。原本家中的顶梁柱,如今却只能卧病在床,陈玉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陈玉根:在男人心里,自个儿生这样的(病),全部的责任,家庭的重担都落在妻子的肩上,心里感觉到难受。

李金兰:其实他自己也很痛苦,但是那没办法,只有安慰他,我们又不怪他,是吗?我说得那种病,也不是你自己愿意的,也不是我们愿意的,你怨谁都没用,只能自己承受。有的时候我也感觉,他就感觉得了那种病,迟早都是要离去的怎么怎么样,那个时候也感觉可那个啥了。

解说:治病的花销很快掏空了这个家仅有的一点积蓄。为了生计,年过半百的母亲也来到西安,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加上原本就在西安打工的妹妹,三个女人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为了家中的两个男人奔忙着。

李金兰:毕竟在同一个城市还行,还能相互有个安慰,都是每次打电话就说,自己挺好的,挺好的,就是有啥假日了,我们才在一块,聚到一块。但是还是唯一放心不下的还是家里。

陈玉根:一家人就变得这种四分五裂。

李金兰:我记得有一年都走了之后,我家这还没有打成这个水泥地的时候,这个地方的草长得很深。

陈晓楠:和李金兰的情况一样,如今的麻庄河,因为男人们纷纷倒下,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村”,今年李金兰突然发现,因为父亲病重,母亲常年不在身边,儿子的心理出现了问题,学习成绩开始严重地下滑。在2016年的时候,李金兰就再次回到了麻庄河村,当了一名代课老师。年轻的时候,李金兰总是憧憬要走出这片大山,要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好家庭,但是最终无可避免的命运替她做出了选择。她好像是从郭秀琴的身上隐隐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而事实上除去我们今天提到的这三个村庄,全国还有很多像这样的“无法呼吸的村庄”,这相似的一幕又一幕每天都在上演着。这些村庄散落在广阔的土地上,而人们挣扎求生的喘息声连绵不绝,汇成了低沉而又刺耳的交响。

ninja143392926674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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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些村庄散落在广阔的土地上,而人们挣扎求生的喘息声连绵不绝,汇成了低沉而又刺耳的交响。
    游客三2016-06-13 11:1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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